朱其：市场让年轻人失去了自我
作者：陈颖 2010-06-03 10:49:21 来源：《画廊杂志》2010第5期
“70后”艺术家到底成不成代？他们如何与前后辈艺术家区分？“70后”艺术的特点与未来如何？早在2002年，朱其就留意到70年代出生的艺术家身上有着与前辈艺术家不同的艺术特质，而作为最早研究“70后”艺术家并一直给予其相当的关注与支持的朱其，在8年后的今天会如何评价“70后”艺术家？
“70后”艺术家到底成不成代？他们如何与前后辈艺术家区分？“70后”艺术的特点与未来如何？早在2002年，朱其就留意到70年代出生的艺术家身上有着与前辈艺术家不同的艺术特质，而作为最早研究“70后”艺术家并一直给予其相当的关注与支持的朱其，在8年后的今天会如何评价“70后”艺术家？
《画廊》：您何时开始关注“70后”艺术家？您策划的第一个“70后”艺术展是什么时候？
朱 其：2002年我在炎黄艺术馆策划了“青春残酷绘画”展，那时还没有想到“70后”这个概念，只是发现谢南星、尹朝阳他们的作品和“伤痕美术”在情绪和社会精神上有脉络上的联系，却也有新的特点，我想他们的自我特征和作品对未来会有一种新的可能性，这是当时比较朴素的想法。2004年我跟人民美术出版社的编辑徐永林考虑策划一个什么样的专题，我提议可以做一个“70后艺术现象”，“70后艺术”的概念是这一年正式提出的。2005年开始我正式策划“70后”艺术展，即“70后——改变中国市场的一代”这个展览，在北京今日美术馆和上海展出，算是正式的“70后”艺术家展。
《画廊》：目前，学界逐渐开始了对“70后”艺术家的研究，但也有观点认为这是个“伪命题”，艺术家不应该被如此简单划分，甚至过早断言，请问作为最早研究“70后”艺术家的学者，您对此有何看法？
朱 其：在2006年对于以年龄划分艺术家这个问题已经有了争议，包括很多艺术家也不认同自己被简单归入到“70后”这个概念下。但是我认为，虽然不应否认部分“70后”有自己的独特之处，但大部分艺术家都有这一代人共同的趋向性特征，他们都是1989年以后上大学的，那时中国社会模式开始发生很大改变，他们与前辈艺术家对社会的不同体验，产生不同的时代特质，这种特质相应地反映在了艺术上。这些年来其实大家也还是在用这个词，还找不到其他更合适的概念。
中国当代艺术30年主要是时代性体验的表达，真正艺术和哲学自身独立的线索发展出来的艺术很少，而像梵高这样特立独行的艺术家也几乎没有。所以当代30年，艺术家还是侧重反映社会演变带给每个人的体验，真正个人的特征即使有，也只是具体的不同，超越艺术史的突破性特征我还没有看到过。
《画廊》：您认为在“70后”艺术家身上如何反映了时代特点？什么观念在影响他们？
朱 其：“70后”不是一个流派，而是这一代人的文化现象。“70后”在思想成型的时期经历中国社会转型期，前面的艺术家与政治的联系非常明显，而“70后”的精神模式则是“自我中心主义”，对知识、价值观、社会精神判断都以自我感觉作为标准，注重个人价值这一点与他们的上一代人不同。我个人觉得这是一个进步，但这种个人化主要是一种市民社会的本能，其实这种个人的自我中心主义现在你从很多白领身上也能看到，有些有个性的白领比我们艺术家更自我个性。
所以，“70后”的“个人化”还谈不上一种自觉的知识分子思想性和先锋性的高度。80年代后期90年代早期的当代艺术家真的是身上有很多超越一般市民的先锋精神，现在年轻的“70后”艺术家在价值观上跟社会普通人没什么区别，除了他知道一些观念艺术、卡通艺术的知识，别的方面真的不占什么优势。
最近几年“70后”受到市场的影响，这个群体自身也在分化，有些艺术家比较商业化了，而在之前看，我会认为他们又一批人会走前卫艺术的道路，后来却没有往这个方向走。
《画廊》：“自我中心主义”视角从“70后”开始吗？
朱 其：大体上是从“70后”开始，何多苓一代的“伤痕美术”是一个对人性和人道主义的重新恢复。到了刘小东一代开始有精英的边缘意识，不像“伤痕美术”在主流社会中的集体性反省，但还不完全属于个人主义，其宗旨还是要一种社会意识的表态。“70后”认为对社会的表态不重要了，更多是关心个人世界，“70后”艺术侧重自我的寓言表达。
《画廊》：您现在和过去对“70后”的看法和期待似乎存在落差，能具体说一下吗？
朱 其：2005年刚开始评价“70后”的时候，对新一代有很大的希望，我认为他们对文化和权力政治中心保持着距离，有一种颠覆的力量，后来发现并不完全是这样。“70后”处在青春的自我感觉里面，好像非常有个性和独立，他们也可能认为政治已经消失了，但那是政治意识的缺失，政治并没有消失，而是通过资本和娱乐文化来操纵和影响我们的价值意识，尤其通过资本。可能这一代人的物质生活变好了，但精神约束和自我蒙昧反而更大了，比如说对政治的洞察力，不如上一代人。大家都只看到市场幻觉，既有了金钱之后人就会“自由”，但没有看到真正的精神自由越来越小。在市场力量面前，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失去了自我。
《画廊》：您曾经说，“70后艺术”彻底离开了1980年代的精英文化背景和1990年代中前期的艺术前卫性实践，而更转向一种个人化的自我本能的表达，青春艺术由此真正产生，但青春艺术是否能代表中国当代艺术未来十年的高度，依然是个疑问。对此，今天的您有如何的评价？
朱 其：近十年是中国重新起飞的十年，这给艺术家提供了新的文化经验，带给了年轻一代新的气质，是中国社会前所未有的，这种气质包含在一些70后艺术里。现在回头看其实有几个问题：一是中国转型时期的精神新特质没有被提炼出来，没有上升成为思想认识和转换成独立的美学；二是没有创造出与时代精神吻合的语言形式。由此，“70后”艺术家还是延续前几代人“侧重表达时代的社会精神，直接改造西方现成的语言形式”的模式。
《画廊》：您认为“60后”、“70后”、“80后”艺术家分别有哪些特点？
朱 其：我认为“70后”、“80后”没有太大区别，“60后”与他们则有比较大的区别。
“60后”在80年代成长，他们满有理想主义的知识分子精神，这个“70后”再往后就比较少。“60后”非常崇尚阅读和思考，关注改变历史的责任感和精英艺术，存在主义、精神分析、现代主义先锋派的情结比较重，而对商业和流行的价值看得不是太重。当然，“70后”中也有一部分人比较精英的，我觉得那主要是文、史、哲专业的毕业生，他们继承了“60后”的精神脉络。
“70后”进入社会时刚好是中国市场经济经历最残酷的时期，于是他们比较看重市场价值。90年代以后的文化环境也是压缩精英的空间，鼓励大众流行文化和娱乐明星神话，这是对“70后”、“80后”有决定性影响的文化原因。我觉得小市民可以按照时代的潮流沉浮，但真正的艺术家不可以这样，哪怕是“70后”一代，优秀的艺术家总是精英化、小众化，这跟时代没有关系。
《画廊》：十年过去了，“70后”是否已经成为当代艺术的“中坚力量”？成为“百万大军”的艺术家是不是真正具有相应价值？
朱 其：目前还没有，现在即使说“F4”已经不断地在重复着创作了，“70后”也没能真正地超越。而且在市场面前，一些艺术家失去了进取精神，忙于应付商业订单，这是可惜的事情，他们还没真正拒绝金钱的诱惑，精神状态反而退步了。市场价格肯定有泡沫，但这不是“70后”的问题而已。
《画廊》：“70后”艺术家要如何面对市场化越趋明显的今天呢？
朱 其：“70后”超越上一代的门槛更高了，但除了卡通艺术这种题材的变化，还没有看到“70后”在哪些方面做得跟上一代真正不一样。过百万的“70后”艺术家在订单面前要有所控制，要对时代进行反省，对精神进行内在修炼，优秀的年轻艺术家应该在艺术思想上有所突破，应该要有历史的视野，把当代放到历史的脉络里面去观察，才能发现艺术的问题是什么，现在的“70后”、“80后”艺术，似乎只有时尚，没有问题。
《画廊》：“70后”艺术家如何走向世界？
朱 其：随着中国的强大，就是中国艺术家没有什么创造，也会出现国际知名度很高的中国艺术家，但是否有属于自己创造的语言这个就不是很乐观了，因为这不是靠天分、勤奋就可以解决的问题。目前的艺术教育有着先天缺陷，美院的学院派其实不是学院派，连学院派的课程体系都没有，不要说学生如此，美院的很多老教授的认识也是残缺不全。创造是一个体系性的问题，不是有才华的艺术家的个别问题，能出来一定是个例外，不在规律里面的。
《画廊》：作为评论家与策展人，您对“70后”的未来有何期待？
朱 其：我们还是一代一代人在被动地适应社会，没有类似像“五四”运动、80年代文化运动那样站在思想认识的高度主动寻求变革。90年代以后，就是“70后”的成长时期，艺术的人文高度其实是在下降。关于“人的解放”这个主题，我认为到今天并没有过时，反而有了新的意义，在资本垄断或者政治的后意识形态的时代，这样的环境中新一代人如何获得新的解放，这完全需要有一个新的认识，但目前中国当代艺术都是在被动地适应社会产生的一种艺术现象的表达，青春残酷、卡通可爱，完全看不到一种关于人的解放的高度对这一代人的思考，而且把这个思考作为视野放到艺术上去。我想“70后”艺术家应该站在思想高度上进行创作，来思考这一代人如何重新获得解放。我希望少数杰出的艺术家能真正承担起这个文化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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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来说，首先是如何理解“跨界”及跨界的理由。它是在一种知识整合的背景下展开的，比如，我在20世纪90年代的时候，开始怀疑使用某种单一的知识系统所产生的可能性以及它的极限。